你逃过票吗？

你逃过票吗？

     你逃过票吗？我逃过。

     六八年下乡，六九年开始给探亲假。第一年买票，全票。第三年买到佳木斯，坐到哈尔滨。这个主意不是我出的，而是买票时候听见前面俩小子嘀咕的。既然有不怕死的，也自然有我前仆后继的。一张车票十三块多，一个学徒工工资十八块，可不是一笔小钱。尽管那会儿在兵团农场挣三十二块，那也是工资的三分之一强。

     火车不查票吗，查，查票不影响逃票。每每查票，列车员前面都推着一堆逃票的。当然那时候也有补票制度，可是没人补票，真没钱。就到站往下推，被推下去的就跑到下一节车厢再上。车门锁了，就爬窗户，总有好心人给你开窗户。不过，也有背运的时候，下边有监视的乘警一类的直接把你解送到站外。

    查票对于列车员来说也是一大难关。那年月的火车次次人满为患，车厢是立体装载。从车座下面一直塞到行李架上，连车座的椅子背上都躺着人。一节车厢装个三四百人太平常了，还不算过道的，厕所里的，洗手池上下的。查票查一节车厢最少能过去三站地，躲列车员的机会有的是。还有借票的，老张查完了，偷着递给老李，老李再递给王三。倒霉的是，王三递给赵六的时候让列车员看见了，一块被踹下车。

    没票出站台进站台轻而易举的事，火车站附近的出口多了去了，也就是多走一会儿的事儿。站台票三毛钱，能买十五个窝头那。车上的盒饭也是三毛钱，半大不大的铝饭盒里大半下子米饭，还有几个丸子几根粉条。吃完了盒饭，饭盒跟洗了一样。别说饭粒儿没有，连汤都舔净了。

    不知道哪一年哪个混蛋写了一个混蛋文章说过一个革命化春节，两报一刊（人民日报，解放军报，红旗杂志）配发了社论坚决过。探亲假被取消了，谁也不让走，谁也不敢走。有不怕死的就走，密山的吧，什么连队记不得了跑出好几个。他们先在雪地里跑出三站地，因为三站地之内都有兵团农场的人站岗值班，被抓回来的一大批。他们上了火车，可是不是客车而是货车，还不是闷罐车。拉木头的货车边上有空地，人钻在那里看不见。三九天当时的气温有三十多度，货车上的温度加一个更字。等他们在货车上冻透了再想跳车已经不能动了，就那么活活冻死在车里。

    今天不一样了，没有人再为几十块百八的计较了，鲜见逃票的。我在买票的窗口听见更多的是要卧铺，上铺的都不要。上了车的先找车长补卧铺，哪怕五六个小时的车程也要舒服点。

    火车不逃票了，改个地方还逃票。襄樊，隆中看诸葛亮，门票六十。开蹦蹦车的师傅说，你给我三十我领你走小道进去。我说二十吧，二十就二十。真进去了，可不是那座山。越走越远，别说诸葛亮诸葛狗也没看见，幸亏碰上放羊的指了路。要真迷在大山里，这篇字你也别看了。

    下次，打死你我也不逃票了。